金 庸 論 中 華 民 族 與 少 數 民 族 之 關 係

近 代 華 人 文 學 界 中 有 兩 位 出 色 的 通 俗 小 說 作 家 ， 一 位 是 武 俠 小 說 泰 斗 金 庸 ， 人 稱 「 東 方 大 仲 馬 」 ， 另 一 位 則 是 科 幻 小 說 大 師 倪 匡 ， 兩 位 乃 互 相 認 識 的 好 朋 友 。 倪 匡 曾 用 以 下 四 句 話 評 價 金 庸 的 小 說 ： 「 金 庸 小 說 ， 天 下 第 一 ， 古 今 中 外 ， 無 出 其 右 。 」 是 否 過 譽 則 見 仁 見 智 ， 但 金 庸 其 武 俠 小 說 大 師 的 地 位 卻 是 無 容 置 疑 。 龍 傳 基 金 於 剛 過 去 的 星 期 五 ( 九 月 七 日 ) 舉 辦 了 第 十 五 次 的 「 傑 出 華 人 講 座 系 列 」 ， 邀 請 金 庸 這 位 大 作 家 ， 探 討 從 古 到 今 中 華 民 族 與 少 數 民 族 間 的 關 係 。



傳 統 觀 念 認 為 中 華 民 族 起 源 於 黃 河 流 域 一 帶 ， 但 查 良 鏞 博 士 引 述 了 一 些 考 古 學 家 的 研 究 ， 指 出 這 種 觀 念 是 錯 的 。 查 博 士 說 ： 「 其 實 那 時 全 國 各 地 都 正 有 不 同 文 化 在 興 起 ， 雲 南 、 貴 州 等 等 多 處 地 方 都 在 發 展 。 」 他 又 指 ， 古 中 國 有 兩 支 勢 力 較 強 的 文 明 ， 一 支 是 在 東 北 一 帶 ， 另 一 支 則 在 華 西 、 西 安 一 帶 。 隨 著 歷 史 漸 漸 的 演 進 ， 它 們 最 終 碰 頭 並 互 相 鬥 爭 較 量 ， 各 地 的 少 數 民 族 也 因 為 兩 族 之 間 的 戰 爭 而 漸 漸 融 合 ， 一 個 中 華 文 化 的 雛 型 就 這 樣 發 展 出 來 。

查 博 士 說 ， 由 年 代 久 遠 的 黃 帝 與 炎 帝 之 戰 ， 經 歷 各 朝 ， 到 後 來 的 楚 漢 相 爭 ， 中 華 民 族 因 不 同 原 因 持 續 地 與 散 落 於 中 土 各 地 的 少 數 民 族 融 合 ， 中 華 文 化 圈 亦 因 此 而 不 斷 擴 大 。 直 至 項 羽 烏 江 自 刎 ， 劉 邦 建 立 漢 朝 ， 實 施 與 民 休 息 的 政 策 ， 中 華 文 化 圈 才 得 以 休 養 生 息 ， 使 漢 朝 成 為 一 個 於 史 書 上 散 發 著 燦 爛 光 華 的 偉 大 朝 代 。 時 至 今 日 ， 我 們 仍 然 稱 自 己 為 漢 人 ， 而 不 是 A 人 或 B 人 ， 正 是 受 漢 朝 之 光 榮 所 影 響 。 然 而 ， 即 使 是 漢 這 樣 強 大 的 皇 朝 ， 也 有 崩 潰 的 一 天 。 由 西 漢 到 東 漢 ， 三 國 到 晉 ， 歷 史 不 斷 地 重 演 著 興 盛 、 革 命 與 戰 爭 這 個 循 環 。

晉 朝 年 間 ， 北 方 遊 牧 民 族 大 舉 入 侵 中 土 ， 五 胡 亂 華 時 代 展 開 。 查 博 士 指 ， 漢 族 自 古 乃 農 業 民 族 ， 農 業 民 族 碰 上 遊 牧 民 族 是 必 定 戰 敗 的 ， 因 為 遊 牧 民 族 是 在 馬 背 上 生 存 的 民 族 ， 功 夫 練 得 特 別 好 ， 因 此 漢 族 只 能 逃 到 長 江 以 南 ， 長 期 處 於 守 勢 。 北 方 遊 牧 民 族 征 服 了 漢 人 大 片 的 花 花 世 界 後 ， 見 識 到 漢 族 文 明 之 偉 大 ， 繼 而 崇 拜 漢 學 ， 學 漢 語 、 寫 漢 字 ， 久 而 久 之 ， 他 們 也 被 同 化 成 中 華 文 化 圈 的 一 份 子 。 經 過 五 胡 十 六 國 的 戰 亂 歲 月 和 隋 朝 的 興 衰 後 ， 歷 史 上 第 二 個 偉 大 的 皇 朝 － 唐 朝 就 建 立 起 來 。 查 博 士 指 ， 唐 之 所 以 強 大 ， 原 因 與 漢 朝 相 同 ， 都 是 因 為 在 朝 代 建 立 前 的 幾 個 世 代 中 ， 中 華 民 族 吸 收 並 同 化 了 很 多 少 數 民 族 ， 令 中 華 文 化 圈 進 一 步 擴 張 ， 國 家 亦 因 而 變 得 強 大 。



查 博 士 又 再 引 述 一 些 考 古 學 家 的 研 究 ， 指 出 農 業 民 族 如 果 擁 有 與 遊 牧 民 族 同 樣 多 的 人 力 和 同 樣 大 的 土 地 ， 農 業 民 族 的 生 產 收 穫 就 會 多 十 六 倍 。 因 為 農 業 民 族 的 經 濟 力 量 強 ， 文 化 自 然 發 展 起 來 ， 故 此 其 民 族 文 化 一 定 比 遊 牧 民 族 的 高 ， 但 與 遊 牧 民 族 打 仗 就 一 定 會 戰 敗 。 可 是 當 遊 牧 民 族 進 入 農 業 社 會 ， 就 會 發 覺 自 己 的 民 族 文 化 比 農 業 民 族 的 相 差 太 遠 ， 故 此 又 會 受 農 業 民 族 所 同 化 。 中 國 歷 史 因 此 經 常 重 覆 著 外 族 與 漢 族 的 戰 爭 ， 然 後 融 合 這 個 規 律 。 唐 末 到 宋 朝 間 ， 北 方 有 遼 金 元 三 大 強 國 ， 國 土 比 宋 大 得 多 ， 甚 至 延 展 到 西 方 。 這 些 遊 牧 民 族 與 宋 時 而 戰 爭 ， 時 而 友 好 ， 因 而 與 漢 族 接 觸 多 了 ， 漸 受 同 化 ， 中 華 民 族 又 再 擴 大 了 一 層 。 明 朝 時 ， 來 自 東 北 的 遊 牧 民 族 又 再 一 次 征 服 了 漢 人 ， 然 後 被 同 化 。 辛 亥 革 命 後 ， 中 華 民 族 終 於 正 式 面 向 世 界 。



查 博 士 總 結 時 說 ： 「 自 古 外 族 打 敗 漢 族 ， 見 識 到 漢 文 化 ， 被 同 化 ， 因 此 中 華 民 族 便 擴 大 ， 直 至 今 時 今 日 ， 中 國 有 十 三 億 人 ， 但 其 中 卻 融 合 許 多 不 同 種 族 了 。 」